研究速递｜发展融资如何破局：更好服务全球南方的路径探索

作者：Zheng Zhai, Kevin P. Gallagher

全球南方各国需要逐步增加投资，以改善其人民福祉，并促进低碳、公平、具有韧性的增长。同时，各国必须避免气候变化和社会不稳定可能造成的重大社会和经济损失。保守估计，每年投资需3万亿美元，其中1万亿美元来自外部。然而，当前的国际金融架构（IFA）远未能实现这样的资金动员。在为全球南方研究中心（GSRC）撰写的一份新报告中，我们指出了国际金融架构中导致进展停滞的五大缺陷，并提出了支持可持续全球经济增长的务实解决方案。

首先，国际金融架构未能产生足够的投资以满足全球发展需求。尽管近年来融资总流量有所增加，但全球南方国家在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和《巴黎协定》目标方面，仍面临巨大的资金缺口。如图1所示，自2014年以来，流向除中国以外的中低收入国家（LMIC）的外部公共和公共担保（PPG）债务净转移额持续下降。2024年，净转移额仅为89.7亿美元，远低于新冠疫情前的水平。中国向中低收入国家的净转移额近年来也转为负值，部分原因是其在疫情期间提供了大规模的债务减免，推迟了借款国的偿债支付。债务重组并非私人贷款下降的原因，因为私人贷款机构并不参与重组过程。

图1：2000-2024年除中国外中低收入国家外部公共和公共担保债务净转移额

其次，在经济下行期，在全球南方最需要发展融资时，其规模并未得到实质性扩大。尽管疫情期间双边和多边外部融资略有增加，但其规模不足以弥补私人资本流的急剧下降（图1）。此外，2020年至2022年间，公共外部融资的增长主要由多边非优惠融资驱动。仅在过去的两年里，多边优惠融资才显著增加。与此同时，双边优惠融资的贡献仍然有限（图2）。

图2：2000-2024年除中国外中低收入国家外部公共和公共担保债务净转移额（按优惠水平）

第三，发展融资的成本已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自2021年以来，中低收入国家新增外部公共和公共担保债务的加权平均利率急剧上升。2024年，国际复兴开发银行（IBRD）贷款达到5.3%，私人贷款达到5.9%。甚至连国际开发协会（IDA）贷款的利率也在2024年大幅上升至2.2%。相比之下，中国的贷款利率（5.0%）低于国际复兴开发银行和私人部门的贷款利率。尽管中低收入经济体在疫情后呈现温和复苏，但融资成本增长更为迅速，超过了经济增长率。再加上债务高企和本币贬值，这些不断上升的成本显著加剧了发展中国家面临的债务负担。2024年，除中国外的所有中低收入国家的偿债总额达到9405亿美元，虽然较2023年9711亿美元的峰值略有下降，但仍处于高位。

图3：2000-2024年中低收入国家新增外部公共和公共担保债务加权平均利率与中低收入国家年GDP增长率（百分比）

第四，西方发展融资未能支持发展中国家实现可持续经济增长所需的结构性转型。对能直接刺激经济扩张的基础设施和生产部门（如能源和交通）的投资仍然有限。因此，大量研究指出，西方债权人的双边和多边融资对促进发展中经济体的经济增长影响有限。例如，Lin 与 Wang（2017年）认为，传统的西方发展融资在很大程度上未能解决制约经济转型的结构性瓶颈；而 Wang 与 Xu（2024年）发现，世界银行在撒哈拉以南非洲（SSA）的项目并未显著推动区域经济活动。

第五，全球发展融资治理仍然不对称且日益碎片化。尽管全球南方对世界经济的贡献与日俱增，但其在布雷顿森林机构（BWI）中的代表权仍然有限。在推动建立更公平、更具代表性的治理机制方面，相关努力受到地缘政治动态的阻碍，因为西方大国逐渐将发展融资与其战略利益绑定。因此，发展融资不仅规模萎缩，而且更加政治化。

鉴于国际金融架构的现有缺陷以及当前全球政治经济格局的巨大不确定性，我们强烈建议国际社会采取以下措施，以促进发展融资领域的南南合作与南北合作。

对南南合作的主要政策建议：

• 针对南南合作，在传统债权人发展融资急剧下降的背景下，中国及其他全球南方债权国应致力于扩大其发展融资规模。重点应放在基础设施和工业化等部门的长期、逆周期投资上，这些部门对可持续经济增长和结构转型至关重要。
• 此外，新兴发展伙伴可以考虑在发展项目中增加使用人民币融资，利用中国相对较低的国内利率来降低借款成本。同样重要的是，全球南方应继续优先考虑低碳、社会包容、具有韧性的投资，从而支持经济增长和结构转型。
• 在多边层面，南方主导的机构（如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新开发银行）和倡议（包括“一带一路”和金砖国家）应在促进南方国家间的对话、政策协调和信息共享方面发挥更积极的作用，帮助它们在全球经济治理改革中形成连贯统一的立场。此外，南方主导的发展金融机构和区域金融安排（RFA）的成员应加强能力和职能建设，以推动全球南方的可持续发展并增强其金融韧性。

对南北合作的主要政策建议：

• 就南北合作而言，应鼓励债权人利用各自的比较优势，形成互补性方案，以更好地满足全球南方的发展需求。北方债权人可以通过提供更多优惠融资和先进技术专长做出贡献；而南方债权人由于更熟悉当地发展挑战，可以在设计因地制宜的解决方案方面发挥关键作用。
• 通过增加联合融资倡议和三角合作，南北金融合作甚至可以得到增强。传统的多边开发银行（MDB）也应采取相应措施，加强与发展中国家的国家开发银行（NDB）之间的伙伴关系，提升整体影响力。

展望未来，应对全球发展挑战需要广泛的发展伙伴共同协调努力，其范围包括公共和私营部门、传统西方参与者和新兴经济体。在此背景下，“共同金融”峰会（FiCS）和发展筹资问题国际会议（FFD）等全球发展融资论坛为设定共同目标、协调政策与行动以及调动资金提供了平台。此类平台可以支持更协调一致的行动，并更好将发展重点与技术及融资资源相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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